～绮·思～

陈慧怡

轮渡已开

      这是片孤岛，所有的人都缄默无语。“暧兰”，我努力地记起它的名字，包括那片晦涩阴暗的天空。我和若妈住在偌大的楼房里。我的母亲在迢遥的异域，我早已记不清她的脸，只有一张微微泛黄皱褶的照片牵连记忆。她每年会寄钱来。起初我央求若妈告诉我一切，但她除了沉默，还是沉默。
      我有一架钢琴，若妈逼着我每天练。因为母亲说过，我颀长的手指适合弹钢琴。我从琴室的窗口可以望见孤儿院的红旗和教堂的钟楼。所有的牧师和神甫像地窖里的黑啤，浓烈沉郁而幽深。我喜欢偷偷跑出来，趴在苔痕瘢迹的石上，看夕阳晚照，水流湍急。但这片岛屿像被雾气蒙住了，很少能看到夕阳如血、干净、蓬勃、明亮、清晰——一年四季，这里总是阴雨绵绵。
      第一次看到兴的时候，他正被人追赶，我情不自禁地将他藏到我的琴室里。他的脚很脏，猩红地毯上满是细碎的足迹。邋遢的衣服，凌乱的头发，却有一双通透的眼睛。原来明媚的阳光可以与紊乱的天空和谐相拥，我忍不住笑了出来，他生气地刍着衣袂，说了声“谢谢”，就从窗口跳了出去。